一。
她对我说出一个单词,我隐约记得那是樱桃的意思。
她说,那是她的名字。樱桃。
二。
她在七月底的一个凌晨,从景德镇回去,在空荡荡的候车室里看见了松松。
他依然穿着白色的衬衫,手上戴着饶了几圈的佛珠。
从来没有变的样子。
三。
我开始害怕,害怕那个深秋的日子来临,害怕五年前的那天所带给你的深重灾难。
我知道这些年来,它们不但没有有所减轻,甚至有加重的趋势。
我知道的,你开始画他。
勾勒一张完整的轮廓,不一定清晰的五官,因他再也无法站在你前面。
几许间断的素摹,便能明晰。
你如他在时一样。按时收捡。节制欲望.相信并尊重时间和生命。
但我看到的,只是一个瘦削少年,轻轻转身。
Olin,那一天,我多么想拥抱你,亦或是被你拥抱。
四。
盛夏结束了,可是我依旧没有疏解得了盛夏的死结。
那些花开得一败涂地,而我要的也只是一把狗尾巴草。
溯空。夏逝。
Pearls。
我低下头,轻轻说,“梦里,她让我告诉你,泄露天机会有不测。”
说出口,才发现没头没脑,此话不通之至。
但是他竟可以听得懂,他问我,“你见到她了?”
“也许那不能叫见,只是一种感觉,我不知道和我交谈的到底是一个形象,还是一组声音。
但我清晰地记得梦中每一个细节,包括她墨绿织锦袍子上黑缎宽镶的刺绣花纹。”
“她如何出现?”
“没有出场动作,是早已经在那里的。”
“如何离开?”
“像一簇烟花乍现,蓦然分解开来,片刻间烟消云散,十分凄迷。”
我们两个人的话,如同打哑谜,又似参禅。
不约而同,两人又都沉默下来,却并不觉得冷场。
柒种。有关她的流景。
一。壹
她终于决定去那个南方的高原城市。去看他。
到达那个的城市的时候是清晨。
她没有停歇,带上一束新鲜的百合,与她同去。行过一段山路,终是到达。
她将百合安然放置在他面前。
并从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里拿出一打打印的文章,封面上写着Olin的名字。
她将它们一张一张烧给他。
回去的路上,她在一棵不知名的花树下拍下一张她的照片。
她去看了Olin的父亲,并带回一张他母亲的照片。
二。贰
他突然对她说,觉得你变了很多,现在都找不到话和你讲了。
以一种玩笑的口吻,想要掩饰什么。
她听到了,没有任何的惊讶和不解,仿佛事先想到的那样了然于心。
但她仍然觉得微微受了伤。
长久的沉默之后,她说,我现在是不是给人感觉比较远。
她并无询问的意思,只是在陈述。
她终究是喜欢读书,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。有孤僻的内心。
三。叁
Juan坐在教室里,周围是嘈杂的人群,而他只是在安静地看书。
她知道他的内心亦不平静。
在课上的时候,老师说出一个名字。
她听到之后,会心地朝他笑。而他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,眉目间甚至透露出严肃。
于是她觉得无趣和了然。
是在她的梦里,他们出现在中学的教室里。
她只看到了Juan的右边侧脸。
四。肆
在下午的时候,她收到了安邮给她的包裹。
没有具体的地址,依稀可以从模糊的邮戳上辨认出,是从云南大理寄出的。
是一只描着牡丹和鹦鹉的油漆盒子。
打开来,里面一本笔记本、一些书信和字稿。一本一九八七年版的《唐宋词鉴赏》。
还有一张纸片,安写给她的。
安说,这是我保留了很长时间的东西,现在我想送给你。我不准备再收着它们。想来你可以读一读。
人老了,该负担的东西越少越好。
这是她在长久地失去安的踪迹后,第一次得到她的音讯。
五。伍
安荷是她豢养的一只猫。
是她花几块钱从集市上抱回来的,没有什么品种可言,只是普通的虎斑猫。
这天,她发现她的猫受伤了。
六。陆
席间,她从包里掏出一只玩偶给他看。
藏青色,用刺绣的缎面缝制,有小朵的莲花和云纹。是非常精致独特的关节熊。
他细细地看,放在手里把玩。她于是问,喜欢么?
他把眼睛移到她脸上,在光影里看到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,忍不住伸手去抚摸。
她被他的动作一惊,微微侧过脸。他收回手,并不解释。眼角有笑意。
回到她的问题上,他说,恩,非常喜欢。这个,是要送给我的吗?
她说,是。轻轻啜一口啤酒,接着说,不过,请不要轻易收下。
他眼角的笑意更深,然后说,当然,我会好好收着。
他拿起面前的啤酒,与她干杯。
他所不知道的是,这玩偶是她亲手缝制的。
七。柒
她朋友的爷爷过世,她无意于妥帖的安慰。
她在写去的悼文里说,你在出发前,记得抚摸我的发丝了吗?
那个黄昏。
一。
是这一日的傍晚,她与我一起上楼,坐在我的房间里看电视,我在一边整理衣服。
她明显很想在我的房间里停留得长一些,但却不知道可以对我说什么。
她说,我去隔壁睡了。
走了一会儿,又回来说,我还是再看会儿电视。
就是想和我在一起,我知道。只是我抑不知道可以对她说什么。
一种拘泥而留恋的气息在房间里轻轻游移。
她终于抵不过这长久的沉默,小心试探地问,我们去散散步吧。
我说,好。
二。
她又领我去了老街。
老街临水,一边是古祠深宅,一边是小桥流水。淡淡水墨一般,很有些泛黄的纸的味道。
老街的街道,全部是由青色的石板镶嵌而成,年久日深,已被磨得漆亮如玉。
石板的缝隙里长出许多青翠的野草。
我和她漫步其上,仿佛漫步于岁月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她经过两棵枇杷树,说,这是一对夫妻树,一棵会结果,一棵不会。
之后,我们一直沉默。
慢慢走到老街的尽头,那是一片夹竹桃林。繁盛,蓊郁,葳蕤,开出许多粉的白的花。
我们走进林子里。她突然站定,转过身来,以审视一样的目光细细打量我。
她站在一棵夹竹桃下,身后的花树,长长的枝桠伸展过来,重叠绽放的洁白花朵。
空气里有泥土和夹竹桃花的味道。鸟声悦耳。
她伸出手来,手指停在我的右耳下,犹豫之后,还是轻轻地摸了下我耳朵上的银钉和耳垂,有微痒的感觉。
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,我忍俊不禁。告诉她,早已好了,并不疼。她也笑了。
然后,她说,我想抱抱你。脸上有一些惶恐的样子,是怕我拒绝么。
我张开双臂,拥她入怀。她的手生疏而犹豫地缓缓环上我的背,似是不敢相信。
然后突然之间,一直在克制中的她开始崩溃。靠上来,用手紧紧抓住我的衣服,把头伏在我的肩膀上。
呼唤我的名字,说,四,四,我的四。
她重复着这句话,开始大声哭泣。
她在我怀里的痛哭,使我和她都获得释放。
在那一刻,我一如自己事先想到的那样。站在那里,任她哭,没有任何劝解和试图阻止。
周围失去一切声响和气息,寂静一片的内心,空无一物。
我抚摸她颤动不已的背部,无限黯然温柔。
三。
她终是没有说出来。我像是暗自庆幸。
回去的路上,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脸上看不出过多的表情。
斜晖晚照中的老街,袅袅上升的炊烟,捶衣舂米的闷响,阡陌闾巷间的生息歌哭。
长久的沉默以后,我说,试着放下一切背负吧。包括我。
我听见她轻轻叹一口气,再无言语。
她所有未说的话我都知道,一如她知道我所有的无奈和沉默,以及我的凉薄。
我能给的也只有在任运而恬淡的老街里陪她度过一个静静的黄昏。
微凉的一号线。
清晨,我在地铁一号线遇见他。
他着一件条纹T恤,还有洗得泛白的仔裤。脸上的神情是淡漠而自若的。
他像从前一样朝我笑了下,很淡,若有若无。
然后他在人民广场下了,倏忽不见,如同他每次的出现。
地铁里的风有些凉。
我后来坐一号线,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他。
七月来临。
一。
生活开始被一些凌乱间断的睡眠切割开来,再无关乎白昼与黑夜的差别。
二。
时常想起Olin,那个忧伤而奇怪的男人。
想起他在十一月的一个懒散温润的早晨,克制的叙述。
而现在是六月的一个潮湿夜晚。窗外蛙声一片,两三豆灯,几许细雨。
多么想说说关于他的故事,却总是语拙,最后只得作罢。
偶尔学习他用淡然的语气和旁观的态度来看待和处理一些事情。
三。
十分想和团队里的一些女子去安徽王家玉处支教。
却被母亲再三地阻止了。母亲对我每次的外出都无限地惦念和担忧,并时常抱以最坏的打算。
想来,我这么些年的成长并未让她真正地放下心来。心中不免失落。
我一直以为,独立是一种心境,而不单单指状态。
四。
我所处的这个城市,季候缺失而异常。
烈日在头顶暴虐的时候,你依然可以捕捉到空气里潮湿水分的窃笑,明目而张胆。
五。
随着考试的临近,一些假期里的聚餐约会也如期而至。
对于这些我并没有太大的的期待和兴致,有些时候甚至是反感和抵触的。
藉着一些不置可否的理由,明目张胆地狂欢纵欲。
还掺杂一些王婆卖瓜、东施效颦、叶公好龙是式的人物。
对于一些人,只希望在一个骤雨的黄昏。
我转过身来,就看见他跌跌撞撞得跑过来,挤进我的伞下。
有趣的是,这类聚会到最后的余兴节目,似乎都是大家想见一下我的醉态。
而我却每每都叫大家失望,从未让他们如愿。
六。
继续重新阅读《圣经》的旧约部分,尼希米书,城墙的建造者。
七。
我那凌乱间断的睡眠又要开始。
这之前,我想说:七月真的不远。
逝。暗淡。杨。
一。逝
你是否还可以看到弥留在自己内心的一片绿呢。繁盛强烈。
我坐在去春川的火车上。急驰地掠过这个城市。记忆便开始疯一般地生长了。开始不适应起来。
如果找不到你。我是不是还会辨得清回来的方向。
巷子口挤满了送亲的人。我不得过去。
我看见一张像你的面孔。坐在轿子里。红红的大轿子。
一个像模像样的男人胸前带一个红花。走在你轿子的前面。
我猜那人一定不是你。不是你。我知道你是不喜欢红色的。我花了眼。
“你来过这个巷子吗。在这里可以看到远方。也可以看见幸福。”你那时天真地问我。
现在我来了。我却找不到你。找不见你在巷口焦急等待我的影子。
我开始后悔起来。早一班车过来看你就好了。
我手里纂着回去的票。是两张。是去首尔的。
我站着。蹲着。踱步。吸烟。望着。在巷子口徘徊。就是不见你的影子。
不知道为什么那家酒席吃得那么开怀。我真想进去喝上一杯。然后扔下一句祝福便走。
可是我怕我暂时的离开你就会恰巧地路过巷子。我知道巧合的事情太多了。
你说。你会记得我们心中的一抹绿吗?
那家喜庆的气氛渐渐淡去。一群人围着新婚的人走了出来。我上前凑个热闹。
我看见了你。你却站在那个白天带大红花男人的旁边。是巧合吗?
我的车票弄丢了一张。我想你回不去了。真的。
你知道从春川需要多久才可以到首尔吗?我怎么还不到呢。
我知道你记得那绿色。只是它上了一把锁。我回去了。掠过城市。覆盖所有的记忆。
—— 杨
二.暗淡
我好奇地询问。然后欣喜地告诉你。我却没能叫你开心。
你哭泣的时候。我不知道。
我想。我的无心不止伤害了一个人。所以我想一个人静一段时间。
我到底为了什么。我的好心是为了什么。
不要太认真。
—— 杨
三.杨
杨,我开始写你,这次不是杨威利,是真的你。我总有很多话想说,却又无从说起。
这个时候我想起流星开的玩笑。我告诉你,其实我并没有被吓到。笑。
杨,昨天我给你做板子,然后帮你改好。
你说谢谢。“谢谢”,那一刻,我是多么难过。
为什么我们变成了这样?我好怕有一天你会说,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
难道我们终有一天要哭着承认,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么。
杨,那天深夜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他的样子。
早上我看到的时候是多么震惊,想知道,却又不想知道。然后是庞大的悲伤和难受。
我记得那天晚上,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和你聊了些有的没的,强迫自己不去问,但最后还是问了。
深夜里,我在黑暗中失声痛哭,喑哑的喉咙,断线的眼泪。
你也许不知道,那一刻我是那么讨厌你,那么害怕你,那么痛恨你。
我不知道怎么了,我走入了像她一样的死胡同,明知道却出不来。
然后我要你什么都不要问,也不要再和我说他。
杨,我难过了,我伤心了,我害怕了,我彷徨了。
我哭了,我来这个城市第一次哭了,我那样不明所以地哭了。
即使当初我独自一个人在中秋坐火车回来的时候。
即使当初我被人丢在潮湿的地铁里的时候。
即使当初被深信的人骗了的时候。
我也没哭,我一直都没哭。在所有人眼中我一直都是那么骄傲那么坚强那么勇敢。
杨,我一直记得朵朵说的话。
她说:我以为拥抱就可以温暖,我以为沉默就可以平静。
她说:我以为陪伴就可以快乐,我以为亲吻就可以相爱。
她说:原来,我以为的这些都只是自以为是。
我们为什么这么愚蠢。
我以为我不说,你就会明白。
我只想把他放在心底最深处,成为一个人的秘密,成为一个人的信仰。
我只想自己去感知一切,自己去发现一切。
你以为你不说,我就会明白,你只想把有关他的一切都告诉我。
你做了这么多,你这样认真,你只是想让我欣喜。
杨,“可是谁知道我心里是多么巨大的恐惧啊”?
可是谁知道我心里是多么巨大的恐惧啊?可是谁知道我心里是多么巨大的恐惧啊?
谁知道啊?都不知道么。
对不起。对不起。对不起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。
杨,我是一个那么容易胡思乱想的人,我是一个那么懦弱的人。所以你要告诉我。
我一再地说对不起,却无济于事。
原谅我的莫名其妙,原谅我的仓皇逃离,原谅我的这些。
杨,我多么喜欢这个故事,谢谢你带给我这样的感觉。
杨,安。
—— 鬼四
夏夜。漫语。
一。
Olin:我还没有准备好,你就长大了。
言语像个父亲,四忍俊不禁,还有些不解。
二。
Olin:我又梦见自己掉牙齿,对你不好,总不放心,你要注意安全,知道么?
四假装凝重地点头。
三。
Olin:你面色怎么这么苍白,有再去做检查吗?
四:都一样,那个老不朽只会用鼻子说,血压很低,心率也很弱。
Olin微微皱起眉。
顿了一会儿。四:我很好,请不要担心。
四。
Olin:又是夏天了啊。
Olin:冬天就要来了。父亲的祭。
Olin:落地肮脏的白雪,黯淡的天空,哈出的寒气,毛绒手套,黑色羽绒背心。
Olin:长长的碎发,短暂的白天,冻僵的表情,颤栗的牙根。
Olin:没有依靠的脊背,毫无温情的亲吻。
四:我不喜欢夏天,更害怕接下来的深秋,从五年前起。
四转过头,直视Olin。
他拿着打火机在手里反复旋转把玩着,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吞吐氤氲的时机。
四:你知道原因的。
四看见他终是从兜里拿出他挚爱的红双喜。
四:我有咽喉炎。
四迅速撒了个谎,看着他抽出一根烟的手指在空气中搁浅。四的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没有发现。
短暂的沉默。
四:这个夏天,我会去看那个人,那个你深爱是男人,带这一捧他喜欢的百合。
四:或许还可以陪他喝上几杯,我酒量不错。
四看着远处渐渐落下去的夕阳,天空变得苍茫。四自嘲地笑了笑。
Olin:你现在,还是会喝很多酒么?
四:你,一直躲在我的喉咙里,我躺在夜晚的海面上。
四答非所问。
轻触。越来越远。
这个城市的午后,闷热而潮湿。令人烦躁。
很久以前,你就说我会轻易脱离身边的处境,进入一种茫芒的不着边际的寂静里面。
现在的我,依旧如此,容易失神。
我坐在教室里,外面是吵闹的人群。
拍毕业照的大四学生,不时地扔起一堆博士帽,爆发出一阵欢呼声。
想起我们的高中毕业。
大家无比平静地拍毕业照,然后匆匆赶回教室去继续做题。
也只有我,看着窗外缓缓流动的日光,和在日光里慢慢死去的香樟。
你轻轻扣我的桌子,示意我看书。我转过头看你,佯装“嗯”一声。
而后,我就一直看着你的背影,在想你为什么如此美好。
而现在,我们隔得如此远,我再也看不到你的背影,周围是一群陌生人。
我和他们上课近一年,却始终不记得他们。
走在学校的路上,总有人和我打招呼,而我不认识,只是淡漠地笑和点头。
我想,如果你知道,定要责备我的凉薄吧。
我给你发信息,我说,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。
然后故意加重语气,说自己难过得想去死。很快你就问我怎么了。
想象你在那边收到消息时的紧张和不安,我忍俊不禁。我只是想要看你在乎我的样子。
然后我开始和你说那个故事。
我反复写,又反复删,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表达清楚。
我花了近一个小时来编辑那条信息,最后被分成7页发送给你。很长很长。
前所未有地觉得言语是那么苍白无力,而我又是那么语拙。
你说很心疼这样子的我.我一下子就落下了泪。
你要我把它当作一个梦,你要我相信一些人,你要我好好的。
最后,你说,找个人去旅行吧,不要再自己一个人了。
我多么想让你陪我去,但最后也只是说,嗯,安。
我知道你的好,甚至舍不得对我说一句谎话,哪怕是安慰。
如果我那么说了,也只是换来你的更多歉疚和对我说的“对不起”。
这些都不是我要的,所以我不说。
你们的宝宝,你们的酒仙,已经和你们走得越来越远了。
她在自己的路上独自远行。她已经成长为一个叫四的女人。她遇到了一个叫Juan的男人.
她是多么怀念去年的冬天,你轻轻抚着她的脸颊,低声问,过得好么?
情人。
Side A 安。电影。
在电影的出场里,四是一个孤独的旅行者。
脸上有长期离群索居的落寞痕迹。
整整一个巴士车的鬼佬里,四是唯一的中国女人。是的,四称他们为鬼佬。
她在大巴车上睡觉,和那些鬼佬一样,把衣服垫在脖子底下睡眠,用来减轻行车的颠簸。
把光脚蜷缩在椅子上,或伸直在过道上。
醒过来,四就喝大瓶的饮用水。
她很少吃东西,大部分时间都在凝望窗外的夜色,但没有任何的趣味盎然。
只是平静。
Side B 四。碎语。
成长是这样痛苦的事情。
羽,那时候,我总是想,我什么时候能够有钱,什么时候能够出去。
然后有一天,我离开。
经过黑暗的时间如果太长,会让我们觉得寒冷。所以,我要出走。
Side A 安。电影。
在河内,四遇见了她。
在海拔近1500的高山顶上的火车站,古老的火车只能象征性地开出短短的距离。
四等待两点半的那次火车。只是一个仪式。
灼热的午后,阳光明晃晃地四处流动。
她走过来,把手中一朵淡粉红的月季递给四。
她说,我要给你拍一张照片。她说“要”,而不是“想”。
她取出摄影包里的哈苏,半蹲下身。用连续的快门,拍下廊檐阴影下的四。
四崭新的越南丝,和背后烙满时光印痕的埃及蓝的木门。
她移动着角度,身体像一头敏捷的豹子,充满粗野的活力。
她的脸在瞬间进入专注的的状态,忘了世界的存在。
月台上有一节火车车厢被废弃了,划满锈迹。
铁轨延伸到长满野草的空地上,远处,是盛开的虞美人,在风中轻轻招摇。
天空这样的蓝。有一段旧时光被凝固在此地。
她们一直没有说话。
在赤道炎热漫长的夏季旅途上,两个女人的邂逅。
Side B 四。碎语。
电影里不应该有音乐。如果有,那就应该随时都有。在每一个没有台词的时刻。
要么彻底空缺,要么直到漫溢。我倾向这样的状态。没有极端,就没有终点。
羽,随着年龄的渐长,我渐渐喜欢上提琴。
钢琴只属于少年,因为它过于明确清晰。不够暧昧。
Side A 安。电影。
是在四的小旅馆里。
四和她躺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上。四把身体蜷缩起来,那种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。
她从背后抱住四。她温暖的身体贴近四。
她的手,柔软的手指,抚摸四屈起来的背脊和膝盖,一点一点,把四扳直。
电影里多次出现大海的空镜头。什么都没有,只有潮水的声音。
Side B 四。碎语。
两个拥抱在一起入睡的旅途中的女子。
她们陌生,她们靠近,她们即将告别。她们之间的倾诉,并没有发生。
发生过的,只是往事。大风呼啸,有大海声音,告诉我,你曾经多么的留恋。
羽,你说,我们是前世的情人。
最最后:
07-05-30 23:14:17 羽:四,我们是前世的情人。
安《再见,时光》。
玛格丽特·杜拉斯。
